崇祯的纯真
以下内容纯属主观臆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天启七年 八月廿三日
信王朱由检头戴旒冕,身着章服,手执奔浪刨,面朝余晖,凭栏而立.
手上拿的奔浪刨是自己十二岁时命宫廷匠人历时两年,以山河湖海为主题,为兄长朱由校打造的一套共四十六件木匠工具之一,奔浪刨是所有工具中兄长生前最爱的器物.
刨底以精钢制成,厚约半分,底面光滑平整,寒光逼人.刨身以风磨铜精致而成,刨的前端是以向上内卷的海浪为造型,及中段一路往上,于刨身尾端形成一股下垂的浪峰,浪峰与刨底钢板之间,点缀着几颗灵动的石头,石堆上,一左一右放着两个常常的海螺作为手柄,而中间用来刨木的刀片也做成了贝壳的造型.放在那里,宛如一汪海水激在岸边的石头上一般,浑然天成,巧夺天工.
刨身长五寸有余,主要作为木器抛光之用,每每推动,便会从作为手柄的海螺中发出悦耳的螺声,经久不衰.兄长生前用它抛光过无数器物,是以整个刨身都散发着被日常把玩的铜器盈润的光泽.
朱由检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刨子,不禁想起已经故去的兄长,这位不爱江山爱木工的兄长,把自己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关在木匠屋里,最后却不幸因为落水以至于丢了性命.留给自己的,除了这一套沉甸甸的木匠工具,还有另一座沉甸甸的大明江山.
如今兄长已已,自己明天就要登基.面对皇位,朱由检的内心里有一千个想要付诸实践的念头,同时也有一千个不愿意.
思惆良久,不觉已余晖尽没,回过神的信王朱由检,将刨子递向身后,旁边服侍的贴身太监连忙将刨子接下,躬身退在一旁,只听信王朱由检缓缓的吐出两个字:走吧! 随着太监宫女的步辇,拂袖而去.
即将登基为帝的信王朱由检,踌躇着他的纯真.
崇祯二年 十二月一日
崇祯帝朱由检头戴旒冕,身着章服,怒目圆瞪,立于高堂之上.
他好气啊!
堂下被铁链束缚跪伏在地,又被十数个锦衣卫团团围住的罪臣,即是去年扬言五年复辽,却勾结后金图谋不轨、并与后金擅自义和、还诛杀了朝廷钦命守边大将毛文龙,最后失守边关,导致京城被金兵兵临城下的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蓟辽督师袁崇焕.
不同于利用东林党人铲除魏忠贤时处心积虑的谋划安排,对于袁崇焕,崇祯帝可以说是钟爱有加.不仅将因阉党弹劾而辞官回乡的他重新启用,还给他加官晋爵,可这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他袁崇焕做了些什么呢?
先是未经请示擅自诛杀屡立战功的朝廷钦命平辽总兵左军都督毛文龙,后又在蒙古与女真饥荒时请求开粜互市,救蒙古于水火.得此良机而不动兵伐金,如今金兵与蒙古结盟,绕道蒙古,直接从喜峰口破长城而入,此前他袁崇焕重兵屯守的防线,却似一尊卧佛不曾动过.直至金兵攻打到京城门外了,他袁崇焕才风尘仆仆赶来.在广渠门外联合金兵演了一出奋勇杀敌的好戏.更有接获京师有难,千里勤王与金兵在德胜门大战的满桂,竟身中袁氏所部记号的箭矢,他这是什么行为?见不得别人有功么?
如此种种,皆以昭示袁崇焕抗金不利,私通外敌之心.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就不说了,只以与后金擅主议和、无端诛杀朝廷钦命大将、不能容人欲对满桂不利三项罪责当面问之.他竟然一语不答,这不就相当于要认罪伏诛了么?
所以他气啊.
看着堂下一动不动跪伏于地的袁崇焕,朱由检强忍怒气,叹了口气.抬手无精打采的手挥了挥,背过身去.
只听得一阵锁链交错的声响渐渐远去,悲愤交加的崇祯帝,失去了他的纯真.
崇祯八年 十月
崇祯帝朱由检简衣轻衫,执笔临案,怅然而立.
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这个朱由检从兄长过世被告知将要继承大统开始,到现在问了自己无数次的问题.为了做好这皇帝,他每天鸡叫了就起床,夜深了还不睡觉,整日忧心国事,宫里从来没有宴乐之类的乐事.可这国家事情太多了,纵使他再怎么勤恳,弄到他心里交瘁也没能尽然将每件事做好.
对于做皇帝这件事也从登基之前强鼓起的满腹志向,虽有诛杀窃国阉党魏忠贤之功,却也在后来旷日持久的边疆战乱和国内朝臣腐败、连年灾荒以至于民兵四起之中被消磨殆尽.
外有金兵持续近扰,内有农民起义军流窜作案,朝堂之上还有党派斗争随时上演,原本已是心力交瘁的朱由检,内心里被为社稷、为黎民、为苍生这一口气吊着的朱由检,终于在凤阳城外高祖坟墓被撅的噩耗传来时,彻彻底底的被打败了.
这一定是他的罪过,是他任用了错的人,才导致胡人猖獗.是因为他的过失,才导致天罚以至于连年饥荒,而引得四处民兵起义.所以他痛心疾首,挥笔写下他的第一份“罪己诏”.
那些农民起义军明明也是他的子民,早前纵使兴兵讨伐却也从未想过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可他们却一再而再再而三的兴兵作乱.早前被讨伐军围堵绝境诈降逃生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公然撅了天子祖坟还以此为傲,足见这帮乌合之众属实冥顽不灵.虽然是自己的过失导致了这种种的灾难,但他们做的未免也太过火了.这一次,朱由检下定决心要让这帮反贼尝尝何为天子之怒.
写完诏书的朱由检辅一搁笔,旁边即有一太监将其所写诏书端详一番之后,拿起来,碎步退了出去.留下满目愁云的崇祯帝,缅怀着他的纯真.
崇祯十七年 三月十八日夜
崇祯帝朱由检身着蓝袍,以发覆面,手握白绫,孑然而立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了,登基之前即担心过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要亡于自己手上,如今担心的事,就要成为现实了.
在他举剑屠戮自己的家眷之前,自己的结发妻子周皇后暗示还可以退守南方,与北方政权分庭而治,这话并不是没有听到,只是以他现在的心境,又该如何重拾精气,把这皇帝继续做下去呢?
他回想起自己身为信王时的闲适与和乐,那是他的纯真,也曾是他的追求.
他自要成为皇帝的那一刻起,他不得不摒弃了这份纯真.
于各方集团为自身利益斗得你死我活的朝堂之上,他渴望有一个人可以理解自己,让自己不用被禁锢在那里被逼着做出选择.他任用温体仁、任用熊廷弼、任用杨嗣昌,他以为他们懂自己的苦楚,到头来发现这些人不过是在利用自己的那份纯真,攫取着他们各自求索的利益.
或许正是自己的这种身为皇帝依然想要内心被人理解的纯真,招致了长年累月的天罚.以至于饥荒肆虐,民不聊生,让自己终成了亡国之君.
可是,想要被人理解有错么?
何以一个纯真的念想,即招致亡国灭种的劫难?他想不明白.
只得将白绫拉过脖颈,提到垫脚之物,自缢于景山之上.
得年三十五岁的明朝末代皇帝崇祯帝朱由检,于生前最后一刻,舔舐着自己的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