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机器人教育为例,谈校外培训的困局及其解决之道
教育，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为什么常谈呢？因为这两个字跟我们的下一代能否身心健康的成长，能否衣食无忧，能否出人头地息息相关。不管是初为人父母的新手爸妈，还是已经是好几个小孩家长的老江湖，都多多少少的透漏着对于下一代成才的焦虑.
五月份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院给出了《校内还是校外:中国基础教育阶段家庭教育支出现状研究》的研究报告,该报告基于 2017 中国教育财政家庭调查数据，对我国基础教育阶段家庭子女教育支出水平和结构进行刻画，并着重聚焦于家庭的收入水平和家庭子女教育支出的关系，分析不同社会经济背景、子女结构和户籍的家庭对子女校内和校外各类教育活动的边际消费倾向。
总体上，中小学每生每年的家庭教育支出超过 1 万元，占家庭总支出的 16%，其中校外支出占到三分之一。分别有 38% 和 21% 的中小学生 在过去一学年参加过校外补习和兴趣班。对家庭校内和校外教育支出的边际消费倾向的分析表明，社会经济背景更好的家庭对子女的校内和校外投入都更高。随着家庭收入的增加，社会经济背景较低的家庭 更加倾向于增加子女校内的支出，尤其是校内基础性的支出;而社会经济背景较好的家庭更加倾向于增 加校外教育支出，以及校内的发展性、增值性支出。
表1 对该报告进行了相对全面的总结,从中可以看出,家庭中母亲受教育程度为大专及本科的家庭,年度总支出中有五分之一都是教育相关的支出,教育支出中用于校内教育的占比为54.1%,用于校外教育的占比为45.9%.而家庭中母亲受教育程度为本科以上的家庭,年度总支出中有四分之一都是教育相关的支出,在教育支出中,教育支出中用于校内教育的占比为44.7%,用于校外教育的占比为55.3%.
而以我个人了解到的情况,在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类城市,相对重视教育的家庭中,一个小学生一半都会学习3种以上的校外辅导课程,一年的校外课程培训支出基本上都在3-5万元不等.
家长们对子女成才的焦虑,催生出一个价值万亿的教育市场,也因此教育行业作为一个朝阳产业,近年来被各路资本争相追捧.然而翻看相关的融资报告却发现,教育市场的融资规模及数量,自16、17年达到顶峰之后,在18、19年已逐渐呈现下降的趋势.今年就更不用提了吧
至于为何会有这种从争相追捧到资本投入到滑铁卢,大部分人会归结为18年中期以来资本市场的持续的不景气.但是作为一个教育相关的工作者,我个人认为,除了大环境的改变,更重要的是教育行业自身存在的问题,在资本的催化下,更早的暴漏了出来,让投资方炙热的心愈加的冷静了起来.
所有教育相关的问题中,最根本的问题即是教学的问题.而教学的问题以教学的效果而言,无非就两个方面:1.教什么? 2.怎么教?
教什么,说的是教学的内容.
怎么教,说的是教学的方式方法.
现下教学内容上存在的问题,主要是课程的问题,以整个机器人教育行业而言,主要有以下几点:
不同机构教学内容同质化严重
我相信同质化严重不只是教育行业,抛开形式上的差异,各家机构教的内容本质上都大同小异:都是学生学不会的东西,以及都是学生不该学的东西.
教学内容本身不具备教育意义
太多的机构,为了在大同小异的教学内容中间产生差异化,过分求新,求变,求效果.强调课程的结果产出,而忽略了课程本身的合理性.导致课程十足的好玩,但是对于学生本身自身能力提升不明显,自我创新的意识及能力培养不足.导致上课效果不理想.
教学方向应试化初现
为了弥补因为教学内容及教师能力不足等综合原因导致的教学质量不足,越来越多的机构开始联合各方单位,推出各种竞赛、等级考试等偏向应试教育的教培体系.原本是培养学生素质的校外培训,纷纷掉进了另外一个畸形的应试教育模式.开始以竞赛和考级为导向,培养学生.想想都觉得可悲,如果能起到基本的教育意义,让学生在各方面能力都有明显且长足的进步,何须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东西来为现有教学模式下,本就没有的教学效果保驾护航.
而现下教学的方式方法上存在的问题只有一个,师资能力不足.
以机器人教育而言,想要把机器人课程教好,教师应具备的最基本的能力有两个,一个是教学方法,一个是专业知识.
而尴尬的点在于,同时身兼如此两种技能的人是如此的稀缺.师范专业的毕业生,熟知教学方法,在专业知识上却是要重新学起.电子相关专业的毕业生,专业知识过硬,想让他把他知道的知识教给古灵精怪的小学生,确实有点难为人家.而抛开机器人行业不谈,在教育行业中,优秀的老师永远是稀缺资源.再加上现在作为教育行业教师这一岗位的中流砥柱的九零后,成长环境相对较好,对待工作在责任感等各方面与七零、八零后相去甚远,动不动撂挑子的情况比比皆是.所以,从根本上说,师资的不足,即是机器人乃至整个教育行业最大的问题.
所以,在各方资本进入教育行业之后,针对师资这一让人头疼的问题,不断的创新出了所谓的**“双师”、“线上”、“Ai私教”**等等“全新”的教育模式.其实想想,所谓“双师”跟十几年前学校推的利用电视进行的“远程教学”有多大区别么?除了渠道从有线电视搬到了互联网上,通过摄像头有了一点点的交互的能力,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当初以行政力量推行的“远程教学”,让山区里的孩子也能听到北京四中的老师讲课的愿景,在2020年的今天,成效几有何呢?换成民营资本来推,没有几十上百个小目标的资本投入,推的动么?这几十上百个小目标的资本,在当下的教育行业,有几个能轻描淡写的拿出来的?
在17年新东方、好未来等国内领头的教培企业大力发展双师教育后,2019年1月,艾瑞咨询作出的《2018年中国K12双师课堂研究报告》中,用“蜜糖还是砒霜”作为标题,并给了一个在实际应用中“**双师不是“万金油”**的结论.
希望这些资本为了账目好看吹嘘和炒作的概念,没有成为吃掉你多年积蓄的大老虎.
其实说了这么多,这些问题都并非时至今日才被我一个只是在这个行业工作了七八年的后浪拾起来大肆评论,而是教培行业一直都存在的问题.如果没有人看到,也不会出现各种新的教学理念,新的教育模式被各家资本吹来吹去了.但是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无非是大家都还在做一个教育行业像他们以往进入都那些行业一样,有捷径可走的美梦中不肯醒来.
额,也不是,看看近两年教育行业的资本投入,似乎已经有一些人醒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些醒来的人,是选择留下继续耕耘这个产业,还是承认投资的失败,赶快断尾求生呢?
其实这些问题想要解决,也并非不可能,课程可以这样制作,师资可以那样培养.但是这样的做法,说起来与当下各行各业用资本堆起的快餐文化格格不入.而且在做好之前,于盈利方面又没办法做到什么共享,所以,纵使有满腹经纶,还是先做好自己吧.
这里插个题外话讲一下我个人对于资本在行业自身成长当中起到的作用的看法,诚然多数人会认为资本对于行业自身成长更多的起到的是促进的作用.但是我却认为,资本的引入对于一个行业的成长而言,绝对是弊大于利.以本文讲到的教育行业而言,如果没有资本的投入,教育市场的规模确实不会如当下这般庞大.但其自身的发展,却能用更长的时间与市场做交互,教学内容不规范,同质化严重,教学体系不科学,这样的问题,可以通过行业自律及政策引导,让教学内容的产出更加科学规范,且更具多样性.
而非现在一切以盈利为导向,又要短时间内作出课程,又要课程能吸引到家长买单.时间紧导致市场上的教学内容同质化严重,曾作为教研人员的我不止一次的被建议去抄袭别人的作品,我没有遵从,于是我就从教研人员的岗位上退下来了.时间是真的紧,要赶在别家之前把内容做出来,而任务是真的重,不抄袭绝对完成不了任务.虽然百分之九十写课程的人都是自身能力不足为了完成任务而不得不过分借鉴,但是即使是剩下百分之十能力足够的人,也会因为短的像亚洲人的那话儿一样的Dead Line 而不得不草草写完,敷衍了事,在这一点上,欧美的Dead Line就长多了,非洲那自然生放的工作环境,就更不要提了吧…
以盈利为导向制作课程的另一个弊端,即是课程内容基本上完全放弃了教学内容应有的教育意义,而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作出炫酷、交互性强能吸引家长及学生眼球及能快速看到实操效果的课程内容上.学生上完一节课学到了什么东西不重要,做出来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更重要.所以出现了一个现象即是,学生每节课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厉害,但是脱离了课堂的环境,学生自己能做出来的东西却并没有明显的进步.作为家长你可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拼乐高拼的更快了,认识了几个以前不认识的东西和现象,即认为孩子学到了东西,自己花的钱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但是悄悄的告诉你,你把孩子上课外课的钱,百分之九十用来买乐高,百分之十用来买书,并稍微花点时间陪他一起做,你会发现,哇哦,他拼乐高的速度提升的比在校外培训机构里面上课提升的还要快,知识面拓展的速度也远远比去上课高多了.
所谓的教育,真的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么?
资本的进驻,导致的最恶劣的问题,还在于让那些把教书育人放在第一位,而不是盈利的那些做教育的初心者,被抄袭满天飞,恶意低价竞争的大环境无情劝退.我相信,在我们之间,有那么一波像我一样,没看过工资条,甚至工资卡都丢了好几年也没补办的人,即使身陷囹圄,依然被教育的初心驱动着,去做一个教学者,为一个个小幼苗去做一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我向来习惯于去理解,理解世界的复杂,理解人心的极限,理解虚妄的表象想要隐藏的丑陋.我也习惯于接受,只要我可以理解其存在的意义的事情,我都一概接受.但也正因如此,也更让我在看待事情的时候,可以从自身、对方、第三方乃至更狭隘的视角去理解问题.
因此,以我个人而言,资本在行业自身成长当中起到的负向的作用远大于其正向的作用.
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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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
[1]魏易.校内还是校外：中国基础教育阶段家庭教育支出现状研究[J].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0,38(05):103-116.
[2]2019年中国教育行业投融资分析报告
http://pdf.dfcfw.com/pdf/H3_AP202001231374538332_1.pdf
[3]2018年中国K12双师课堂研究报告